第182章 不顺眼

3个月前 作者: 慵十一
    短短几日内,似风城风云变幻。


    城主亡故,小少主和小公主却都不知所踪,这偌大一座城池交到了一个义女的头上。


    “让一个乞丐做城主,简直是个笑话!”


    易掌使说完这话,便直接辞官了。


    左如今没拦他。这老头对她的轻视是从他那把老骨头里往外渗的。尽管她能力出众,心性不俗,尽管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是她去似风城求到灵器救了全城百姓的命,但她曾经是个乞丐。


    在易掌使那样的人眼里,她爬得再高,手段再硬,也永远是低贱的。他如此尊贵,怎么可能让一个低贱的人做自己的主呢?


    左如今知道,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可能只有易老头一个人,其他人没说,不代表他们没想过。


    只是,那又如何?老天爷把她落生到何处,她改变不了,但她如今坐在什么位置上,她可以自己决定。


    坐便坐了,他们现在看她不顺眼,以后可以多看看。


    又三日后。


    左如今顶着城主的身份,以左蹊女儿的名义为他下葬。


    而就在前一晚,她真正如师如父的那个人,悄悄埋进了之前挖空了的“余寒之墓”。


    她在余寒的墓前枯坐了一夜,眼睛熬得血红,然后顶着这双红眼睛去参加左蹊的葬礼,完成了一场张冠李戴的悲伤。


    当日入夜,左如今第一次住在了宫里。


    有点大。


    大得她心里发空。


    她把那串风铃挂在了窗口,铃音一响,她的心里才算稍微填上了一些。


    身后有人叫她:“还好吗?”


    她不用回头,就知+道是连顾,于是实话实说:“不太好。”


    “还在想余师父?”


    “想很多事,又好像什么都没想。”她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,自己也没听懂。


    连顾却听懂了,“很多事情,想得到的时候是最美好了,真的到了,反而就心里发空,尤其是在得到的过程中还失去了一些宝贵的东西,到最后,你可能不会后悔,但可能会恨自己。”


    左如今终于回头看他,“仙长算命的本事越来越高了。”


    连顾的目光中有一丝心疼,“是你越来越难猜了,我只能提升自己的本事,才能一窥你的心事。”


    “连顾。”她突然叫他。
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
    “你能帮我个忙吗?”


    连顾:“你想找左培风?”


    左如今点头。


    连顾却并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迟疑道:“你现在根基未稳,他若是此刻回来,恐怕又是一场风波。”


    左如今浅笑,“你现在心眼儿变多了?”


    连顾感觉这话的意思像是在说“你学坏了”,于是稍微垂了垂眼睫,“我也是不想见你们俩再起冲突。”


    左如今:“我没想让他回来,只是想知道他现在何处,过得好不好。他只是面子薄,又习惯了逃避,但归根结底也没做错什么。若是因这些变故让他从此凄苦度日,非我所愿。”


    连顾这才点点头,抬手施法寻人。


    他知道左培风长什么样,直接凭着记忆便可搜寻,不需要像上次找左临星那样麻烦。


    没过多久,便找到了左培风。


    两人这么一瞧,画面里的左培风正在修补一柄长剑,看他周围的环境,倒是个挺干净的居处,随着他转头说话,二人看见他旁边坐着同样在忙活着修补法器的连轻,而连轻旁边的人他们也认识,观壑长老。


    左如今:“他不是被方知义带走了吗?怎么又回隐雪崖了?”


    连顾摇头,“看他们身后的摆设,并不是隐雪崖的样子,他们可能已经出去云游了。”


    左如今看着画面里的左培风,瘦了些,少了些许从前的矜贵和清傲,眼睛里只有手中的法器,专注得很,丝毫看不出之前在似风城经历了那么多破事儿。


    她喃喃道:“这小子,心还真大……”


    “左培风跟着我读书的时候,便发现他擅专不擅杂,像这样精研一件事,对他来说再好不过,若是要处理城主大小事务,的确非他所长。或许他早就知道你比他更合适做城主,只不过年轻人心高气傲,不愿承认罢了。”


    “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去世了,若是得知这个消息,不知道还能不能稳得住……”


    连顾挥手将幻境散去,“他早晚会知道的,你也早晚要面对,不过就眼下而言,他能晚一天知道,便晚一天知道吧。”


    左如今叹了口气,突然又想到了什么,“左培风跟着观壑长老走了,那方知义呢?她真的不打算再回似风城了吗?”


    连顾与这个方护卫仅几面之缘,实在不甚了解,“以你对她的了解,她会回似风城吗?”


    左如今摇头,“不会,可我也想不出她行走江湖是什么模样,在我的印象里,她好像除了当差就是待在家里,从来不会出去乱走……不过我这个二姐姐总是出人意料的,或许她还有快意江湖的一面,只是我没见过而已。”


    方知义的确有很多左如今没见过的面。


    比如,此刻正在一间小酒馆喝着闷酒的她,脸上是几乎欲碎的悲伤。


    这样的表情从前是不可能出现在方护卫的脸上的,所有人都知道她公事公办,沉默寡言。


    只是,沉默寡言的人大多藏着讳莫如深的过往。而方知义的讳莫如深,在几天前,死在了青岩台下,死在了她师父手里。


    她天生是个极善保守秘密的人。


    从前左蹊曾说,“论起保守秘密,死人排第二,知义排第一。”


    可她保守得太好了,连她自己都分不清,自己是钦佩他的武功,还是眼馋他对徒弟的爱护,或者只是羡慕他身上那股只有江湖人才会有极单纯极骄傲的轻狂……总之,他像片影子,模模糊糊,看不清面目,却始终没有散去。


    后来的那几年,左蹊用玉佩操控了身边的人,她也彻底没了任何情愫。她几乎信了自己是个无情无义之人。


    结果,玉佩一碎,一切都回到了原点。


    她笑自己,师父看人那么准,给她取名叫知义,怎么会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呢?


    她灌下了最后一坛酒,起身拿上兵器出门了。


    她不知情愫从何开始,但显然并没有因他的离世而结束。


    她该去那个江湖看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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